车站,这一世父女情深 【文化散论】 想来有半年没回娘家了

作者:体育世界 来源:想挑战吗 浏览: 【】 发布时间:2020-02-25 01:19 评论数:

    

    文/嫦娥之鱼

    元旦放了三天假,想来有半年没回娘家了,母亲每次打电话都会问我,妮儿,你们啥时候放假,带着孩子回来玩两天吧。每次听到母亲这样的期待,心里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心凉,从心里说实话我认为自己是个不孝的女儿。最近工作一直繁忙,孩子周末假期跟我假期又很难重合,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回娘家好好看望二老。这次难得小长假,再不回马上都跨年了,于是收拾行李,带上孩子,先生载着我们娘儿仨就出发了。

    据天气预报报道,这次豫南地区会有大降雪,全国范围内普降气温,我已经深深感受到了这股冷空气带来的空前绝后低温。母亲上次打电话说,父亲因为早起干活吹住了寒风都感冒发烧了一个多星期,这几天老天爷总是不作美,父亲的感冒刚好一点,母亲没让他出去干活,这天冷的,整日刮着刺骨的寒风,跟冰刀子一样刺在脸上,母亲担心父亲身体吃不消,就没让他出去干活,毕竟都年过半百的人了,铁打的身体也是没办法跟年轻人比。

    父亲一生勤劳善良,任劳任怨,不善言辞,含蓄,很能吃苦,跟中国十几亿勤勤恳恳的老父亲一样,他是一个农民,正直刚强,爱妻疼子。

    记忆中我很少去写关于父亲的一些文章,纵使我与他父女情深,我也很少写到关于他的只言片段,不写父亲,并不代表我忽略了他这么些年的辛苦付出,只是因为父亲给予我跟弟弟的爱太多太重,二十多年点点滴滴的回忆,我怕我的拙笔写不出也写不尽父亲对我们的深切之爱,这份情不同于母爱,它虽然粗糙,不像母爱一样温润细腻,但是父亲这份默默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爱,每每想起来还是感触颇深,父亲与我,从来都是他在为我为这个家辛苦奔波,甚至于在我成家之后,他还在跟我贴补。

    车窗外面是一排排整齐而又沧桑厚重的白杨树,寒冷的冬风,吹的枝头小树杆来回晃动,没有一片叶子,这风啊,到这个季节,老早都把树叶吹没了,一片片全都枯萎了。苍劲挺拔的白杨树顶风冒雪也不曾弯腰,庄重而又神圣的精神一如我们老一辈人艰苦卓绝的精神。

    在我生长的地方,有个让我一直记忆犹新刻苦铭心的地方,那是我们镇上的一个车站,车站的意义,古时候叫做站台,顾名思义人与人离别的地方。离别总是增添许多的愁绪,无论是哪种形式的告别。

    小时候,我跟弟弟要到乡镇上初中,从我们村子通往镇上的车很少,即使有也是农闲了一些老头儿拉着小三轮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儿,跟个蜗牛一样慢吞吞的爬行。所以父亲就骑自行车载着我跟弟弟去乡镇上学,这一去一回便是好几年,后来我去县里上高中,每个周日下午父亲骑车送我去镇上坐公交车上县里上学,周五下午再把我送到车站,如此循环往复,带着我跟弟弟,他持续了好几年这样接送的日子。

    再后来我远离家乡去外地上大学,我从小未离开生活了那么久的家乡,第一次离开家,我对外面一切充满了好奇与渴盼。一样的车站口,还是父女两人,不一样的是我这一次长大了,都快过父亲的肩膀了,我像个快要出笼的小鸟一样无比向往外面精彩的花花世界。第一次有点嫌弃他烦,虽然他话语很少,但是我很不喜欢他还一直把我当个没长大的丫头一样,忙前忙后的为我办理入学的一切手续,甚至连宿舍的床铺他都替我铺好,把衣物帮我整理好,把饭卡给我充好。

    父亲在接待的留宿家长宿舍住了一晚上,第二天下午他就要返程回家乡了,那天下午我去学校门口送他,第一次觉得平时话不多的父亲也开始唠叨起了来,他嘱托我一个人在外学会照顾好自己,身体不好一定要按时吃饭,按时吃药(我当时患有甲亢,身体非常虚弱,瘦弱纤细)记得多锻炼身体,一个人不要没事乱往学校外面跑。我有点意外,父亲原来也有母亲那样心思细密的一面,其实这并不是因为心细,这本就出于一个父亲疼爱孩子的本能,孩子张开翅膀要飞往宽广无垠的遥远天空,他怕的是孩子在外受苦受累受委屈。

    夕阳快要落山,秋日的余晖还是有些燥热的,父亲这次出门为了不让我难看,穿的还是挺整齐的,虽然是之前的旧衣服,不过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,应该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,再加上火车上噪杂无法正常休息,他的嗓音有点沙哑,眼神有点暗淡,眼圈也黑了,精神还是略显疲惫,干涩无光的嘴唇,黝黑的皮肤,眼角都能看到几条淡淡的皱纹。

    龙应台说,所谓父母子女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
    父亲转身离开,我看着他瘦长的身影渐行渐远,秋日余晖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,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落寞身影,我的眼泪不知觉的落下来,二十年来我与父母第一次的分别,心里说不上来的怅然,胸口就像涂上了暮色沉沉的忧伤,独在异乡的我第一次明显感觉到离愁的伤感。

    大学期间,只要我寒暑假回家乘坐火车,父亲每次就会早早地在火车站出站口等我,早上不到8点的车到站,他每次都要提前一个小时过去等,母亲说,每次你打电话说要回来,你父亲都要兴奋好几天。火车站在我们县城郊区,其实他不用去火车站等我的,我一个人下了车站坐公交能直接到镇上的,到时候他再去镇上接我,大可不必跑这么远早早的守在火车站出站口等我。

    后来参加工作了,我每次不管什么时候回家,父亲都会提前去接我,我记得他跟我说过,我怕我闺女下车了她还在原地等我,你是个急性子,我怕你等不住爸。

    五年前冬天的那个下午,我从市区回家,第二天都是我的婚期,我当时提着新衣服和婚纱,天空都飘起了零星小雪花,零度以下的天气,北风呼呼的吹着,街上路人形色匆匆,人迹罕至。

    我下了车远远的看见父亲,坐在一个摩托小三轮上,他身穿黑色大棉袄,这袄还是几年前我给他买的,听我母亲说他一直不舍得穿,头戴一顶很旧的军绿色帽子,脚穿一双有些脱皮的皮棉鞋,因天气寒冷,他的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,脸也冻的通红,见了我,赶紧接过我手里的行李,递给我一把雨伞,他还把母亲的大棉袄拿过来了,我穿上母亲的大棉袄,坐着父亲的小三轮,虽然耳边刮着呼呼的寒风,但是心里却是暖暖的,这父母情,一辈子让我感恩让我去铭记,并时刻提醒我,无论有多忙,请记得一定要多回家看看父母。

    我出嫁那天,母亲全程陪同我,她整理并装好了我出嫁所需要带走的所有物品,父亲也忙着招呼客人,我上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父母,蓦然发现,他们悄悄地背过身子正在在擦拭眼泪,此刻我也是泪眼婆娑。二老一直在跟我摆摆手,他们不像城里人那样能说出一番潸然泪下的告别语,但是正是他们这种无言的告别更让我感动,子女要奔向属于她们自己的新生活,父母除了失落更多的却是欣慰。

    时过一年,我带着三个多月的儿子回家,父亲依然是大老远老早等在车站了,见了面,他赶紧接过我怀中的孩子,结果这孩子跟受了惊吓一样哇哇大哭起来,这下父亲有些慌了,“看来这娃娃以后要多来姥爷这儿,要不然以后就不认得姥爷了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,把孩子又给我。这一次我看到父亲脸上的皱纹又深了,头发也干枯的有些凌乱,有一些散乱的白发倔强的昂扬在整片发海里,他的眼神有些浑浊,两双手因长年干活变得很是粗糙,都长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茧,皮肤都皲裂的有些炸口,背也有些驼了。为了这个家,多少年的辛勤劳作,让他容颜过早的衰老。

    这次元旦回到家,没有让父亲去车站接我们,因为我们这次是开着车赶在中午回来的。回到家里,二老都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,都是我爱吃的。吃过饭,父亲陪着孩子们一起玩儿,跟孩子们玩他新买的会叫的遥控大公鸡,母亲对我说,“你爸这次终于不用去接你了,前段时间生病,头疼的不行,还听说你元旦好像要回来,他还发愁怕到时候接应不了你,现在好了,你们以后开着车回家就方便了,记得以后抽空回来看看我跟你爸,我们年龄大了,别无他求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,平平安安的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走的时候,那天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,父亲有些糊涂,他老早都说,“闺女,你今天要走,我把你妈给你装的辣白菜和豆筋都装好放我摩托车上了。”我有些纳闷,母亲接过话岔说,“老头子,你前几天生病糊涂了吧,闺女是下午走,他们自己开车回去,你不用送了。”

    父亲一时楞在那,后来我见状赶紧说,“爸,今天下大雪,你骑摩托车不方便出去,路太滑了。”父亲这次很尴尬地笑了,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神之中有一丝失落,是啊,这么多年,我每次回来或者出门,无论刮风下雪都是他风雨无阻地送我接我,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被闺女需要,这猛然地,闺女不需要他送了,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价值,心里自然很伤神。

    其实我想告诉他的是,爸,先生像你一样疼我爱我,虽然以后你不再接送我,但是请你不要悲伤,女儿的身边多了一个能代你爱护她的男人。这些话我没说出口,我怕父亲会误认为自己以后永远不被女儿需要,他会更伤心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我家先生过来接我,风雪之路再次路过那个曾经的车站,不禁再次感慨万千。这小小的车站承载了多少父女情深,也承载了多少人与人之间的情缘别离,想来父亲曾经也是欢喜的,而今面对这种好像自己不被需要的错觉心里自然是无比的悲伤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漫天飞舞着,我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路口,这一路走来,岁月辗转,这个小小的车站寄托了多少父亲对女儿的爱,离愁,斩不断的永远是这血脉相连的父女情深。

    小小的车站,浓浓的亲情,这一世,我知道父亲每次路过这个站口,都会深深地朝着我回来的方向凝望,虽然他会怅然若失,但是他的心里却一直在等候那个永远没长大的女儿回来。